那天阳光很好，我选择了出门逛街。
商场里人来人往，我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，看着橱窗里那条碎花连衣裙发呆。六年了，我已经很久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了。建国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，我都存着，一分不敢乱花。他在非洲援建，条件艰苦，我总想着等他回来，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。
"小林？是建国的老婆吧？"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过身，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正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是老周。建国的领导，当年就是他把建国招进公司的。
"周主任！"我有些惊讶，"好久不见了。"
老周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："林嫂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？建国也不知道心疼你。"
我笑了笑："他在国外，哪顾得上我。"
老周愣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。他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。
"周主任，您怎么了？"我问。
老周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轻声说："林嫂，建国他……三年前就回国了啊。"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您说什么？"
"建国，三年前项目结束就回来了。"老周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到我，"你不知道吗？"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整个商场都安静了。周围的人声、音乐声、广播声，全都消失了。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三年前就回国了？
那这三年，他在哪里？
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商场的。等我回过神来，已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，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上是建国的微信头像。
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。他说工地上又停电了，信号不好，让我早点睡。我回了一个"好"字，还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
六年来，我们就是这样聊天的。他总是很忙，电话打不通，微信也经常不回。我理解他，非洲条件艰苦，时差又大，能联系上就不错了。
可是现在，老周告诉我，他三年前就回国了。
我拨通了建国的电话。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，还是没人接。
第三遍的时候，电话通了。
"喂，怎么了？"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，背景里很安静。
"你在哪？"我问。
"工地上啊，怎么了？"
"哪个工地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。就是这一秒钟，让我的心彻底凉了。
"非洲啊，我不是跟你说过吗？"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，"有事吗？我这边忙。"
"我今天碰到老周了。"我说。
电话那头，彻底安静了。
我等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。然后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"你在哪？"他问，"我去找你。"
两个小时后，建国出现在我面前。
他瘦了，也黑了，但不是那种在非洲晒出来的黑，而是一种疲惫的、灰暗的颜色。他站在我面前，低着头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"说吧。"我说，"这三年，你到底在哪？"
建国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我认识他十五年，从来没见他抽过烟。
"我确实三年前就回国了。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低，"但是我没有回家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没脸回来。"
他告诉我，三年前项目结束的时候，他本来是要回家的。但是就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，他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他的一个老同学打来的，说有一个投资项目，稳赚不赔，让他投点钱。建国心动了。他想着这些年在国外攒了一些钱，如果能翻一番，回去就能给我和儿子更好的生活。
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。三十二万，是我们六年的全部积蓄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那是一个骗局，钱全没了，他那个老同学人也找不到了。
"我不敢回来。"建国的声音在发抖，"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，怎么面对儿子。我想着，再干几年，把钱赚回来，再回去。"
"那你这三年在干什么？"
"打工。"他说，"什么都干。工地搬砖、送外卖、开网约车……能赚钱的我都干。"
他说，这三年他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里，十平米，没有窗户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，省吃俭用，就是想把钱赚回来。
"那你每个月打给我的钱……"
"是我赚的。"他说，"我每个月给你打五千，剩下的存着。我想着，等我攒够了三十二万，就回去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"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六年。我等了他六年。
前三年，我以为他在非洲吃苦受累，我心疼他，每天给他发消息，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，让他不要担心。后三年，他就在这个城市，离我不到七十公里，却从来没有回过家。
"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？"我问他。
他不说话，只是低着头。
"儿子上初中了，成绩不好，老师让请家长，我一个人去的。别的孩子都是爸妈一起去，就我们家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。儿子问我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？我说快了，快了，再等等。我等了三年，你就在这个城市，你知道吗？"
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"我妈去年生病住院，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。我给你打电话，你说工地上忙，走不开。我以为你真的走不开，我理解你，我从来没有怪过你。可是你就在这个城市，你为什么不回来？"
建国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"对不起。"他的声音闷闷的，"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"
我看着他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是愤怒吗？是失望吗？是心寒吗？好像都有，又好像都不是。
更多的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。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，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。但是我们很快乐，因为我们在一起。
后来他去了非洲，说是为了多赚点钱，给我和儿子更好的生活。我支持他，因为我相信他。
可是现在，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。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我问，"钱没了就没了，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。你为什么要骗我？"
"我怕你失望。"他说，"我怕你觉得我没用。"
"所以你就骗我三年？"
他不说话了。
我站起来，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很陌生。这个男人，我和他结婚十五年，我以为我很了解他。可是现在我发现，我根本不了解他。
"我需要时间想一想。"我说，"你先别回家。"
我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他的声音："老婆，对不起……"
我没有回头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我把自己关在家里，哪里都没去。
儿子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没事，妈妈有点累。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变得很乖，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，也不玩游戏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翻看着这些年和建国的聊天记录。
那些"工地上停电了"、"信号不好"、"今天太忙了"，现在看来都像是一个个谎言。可是仔细看，又能看出一些别的东西。
他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，哪怕只是一句"早安"或者"晚安"。他会记得我的生日，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，每次都会发一个红包，金额不大，但从来没有忘记过。
他会问儿子的成绩，会叮嘱我注意身体，会在我说累的时候说"辛苦了老婆"。
那一刻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选择。是愚蠢？是懦弱？还是……一种笨拙的爱？
第八天，建国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两袋菜，还有一束花。花是我最喜欢的百合，他记得。
"我来给你们做顿饭。"他说，声音很轻，"吃完我就走。"
我没有说话，让开了门。
他进了厨房，开始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。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，发现他的动作很熟练，比以前熟练多了。
"这三年，你自己做饭？"我问。
"嗯。"他说，"外面吃太贵了，自己做省钱。"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有些心酸。
这个男人，为了省钱，学会了做饭；为了多赚钱，什么苦都吃；为了不让我失望，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。
他是错了，错得很离谱。可是他的出发点，真的是为了这个家。
儿子放学回来，看到建国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扑了过去："爸！"
建国抱住儿子，眼眶红了。
"儿子，爸爸对不起你。"他说，"爸爸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……"
"没关系。"儿子说，"你回来就好了。"
那顿饭，我们三个人吃得很安静。建国一直在给我和儿子夹菜，自己却没吃几口。
吃完饭，儿子去写作业了。建国开始收拾碗筷，我拦住了他。
"坐下，我们谈谈。"
他坐下来，低着头，像是在等待宣判。
我说，"第一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要告诉我。好的坏的，都要说。我是你老婆，不是外人。"
"好。"
"第二，不要再一个人扛着。我们是一家人，有什么事一起面对。"
"好。"
"第三……"我顿了一下，"回家吧。"
建国愣住了，然后眼泪流了下来。
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蹲在地上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的那些愤怒和失望，慢慢地消散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复杂的情感。有心疼，有无奈，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这段婚姻，差一点就毁了。毁在一个谎言上，毁在一个男人愚蠢的自尊心上。
但是我认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。只要还爱着，就还有机会。
后来的日子，建国真的变了。
他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，每天按时上下班。下班后就回家，陪儿子写作业，陪我看电视。周末的时候，他会带我们出去玩，虽然去的都是不花钱的公园，但是我们很开心。
他把这三年攒的钱都拿了出来，有十八万。加上我这些年存的，差不多能把之前的窟窿补上。
"剩下的，我们慢慢赚。"他说，"不着急。"
我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有一天晚上，我们躺在床上聊天。他突然说："老婆，谢谢你。"
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"他说，"那天你让我不要回家的时候，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完了。"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住了他的手。
"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。"他说，"不管发生什么事，我都告诉你。"
"你最好说到做到。"我说，"再有下次，我可真不原谅你了。"
他笑了，把我搂进怀里。
写到这里，我想说几句心里话。
婚姻里最怕的不是没钱，不是吵架，而是欺骗。建国骗了我三年，这三年我过得有多苦，只有我自己知道。但是我最终选择了原谅他，不是因为我软弱，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悔意，看到了他对这个家的爱。
当然，我不是说所有的欺骗都应该被原谅。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，每段婚姻的问题也不一样。我只是想说，如果对方真的知道错了，真的想改，也许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。
婚姻不易，且行且珍惜吧。
你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？你会选择原谅还是离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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